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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放荡不羁爱弱逼

【琅琊榜/靖惠冷cp】树犹如此(一)

注意

1.北平无战事方孟韦与程姨雷雨组衍生,惠妃约等于是个程姨加原著加作者私设的原创人物

2.主靖惠伪感情线,副宸静真百合

3.共三章,尽量周更

4.就问一句,看过北平,萌着雷雨组的就我一个?

参考bgm--赵家军(三国见龙卸甲插曲)

1.

  某年的夏天,天高云淡,园子里的树上的叶子终于不在是让人提心吊胆的嫩绿,一阵一阵风吹过去,稀里哗啦的响。

  惠妃走出格外安静的内宫,来到园子里,停止和她糟心的佛经奋斗。

  一个男孩径直从外面跑进来,旁若无人的准确找到惠妃园子里那棵最高大的菩提树,皱着眉认真的围了他跑了几圈,又抱着干原地猛蹦了几下。

  惠妃瞧了一会儿,才幽幽开口说:“要我给你根绳子爬上去吗?”

  男孩猛的回头,吓得整个人歪在树干上,“你……你怎么在这?”

  “这是我的园子。”惠妃对着他很有耐心的解释。

  “你一个人的园子?怎么没人?”

  “我就是人。”惠妃挽起长衣袖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影子。

  男孩终于站稳回来,再很刻意的挺拔自己的腰杆抬头问,“那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你还要来找其他人?”

  “并不是,“男孩马上否认,”这儿这棵树特别高,杆儿似的,我就来看看。”

  “哦?”惠妃眯着眼打量了他一会儿,说,“出园子左拐走三个路口再右拐半里路到第八个路口再左拐走到看到一颗大牡丹再拐右就是了。”

  “呃?啥?”男孩傻住。

  “回去的路。”

  “哦?哦!”男孩恍然,风似的冲到园子口,猛地一顿,才回头,拱起手很认真的回头冲惠妃鞠了一躬,又迈腿跑走了。

2.

  男孩走了之后,约莫过了四五天,惠妃放下了还剩一小半的佛经,出了园子,到树下静静候着。

  脚步声噼里啪啦踩着落叶子来,惠妃嘴不可察地微微抿起。

  “我知道你是谁了!”男孩先是很激动的说,在很严肃的指责说,“你这人怎么乱指路。”

  “谁让你没认出我来。”

  “我只见过你抄的佛经又没见过你的人。”男孩理直气壮。

  惠妃看着男孩故作严肃的脸,叹了口气问,“你是怎么问奴才的?”

  “问谁园子里有一颗老高的菩提树。”男孩回答,好一会儿又反应过来,“不对,你怎么知道的?”

  像是恍然大悟,男孩又一锤手,“啊!你指的是我回寝宫的路,”然后才惊讶的看着惠妃的脸,“你……你认得我?”

  惠妃有些感叹,静嫔这么聪慧的女子到底是怎么生出这种傻儿子的。

  “你翘了课跑出来,自然不敢问你的母妃,也就只能问奴才了,”惠妃慢条斯理的回答,“我在你母妃那见过你好几回。”

  “真的吗?”,萧景琰回想良久,感叹,“真想不起来了,你存在感真弱啊。”

  “说话真过分,我这是潜心修佛。”

  “骗人,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你乱指路。”

  “谁让你没认出我来,再说让你走久一点回去没人发现你翘课,你得谢我。”

  “没认出你是我的错,”萧景琰认错,想了好半会儿,才反驳,“不对,我才没翘课。”

  多慢的反应啊。惠妃再次感慨,“那你那个时间来这做甚? 出家人不打诳语。 ”

  “祁王哥哥和小殊讨论的热烈我无聊才跑出来的,”萧景琰申辩,“我听不懂,再说不也没人发现我不在了吗?”

  “那是因为我给你指的远路,你差不多回了才没人发现。”

  萧景琰沉默了一会儿,瘪着嘴低声说,“那么谢谢惠妃娘娘了。”

  “哎,”惠妃眯眯笑,“虽然挺笨但是挺有礼貌的嘛!”

  “我不笨!”萧景琰听到这个字大喊,“哎不对,我才不是出家人!”

  “菩提树下都是一样的。”

  “原来如此,”萧景琰信服的点头。“不过你这园子也委实太偏太静了,要不是这树我也找不到这。”

  “方便迷路的小孩子嘛,”惠妃回答,“我潜心修佛,自不能太吵。”

  “的确是十分幽静啊,”萧景琰回复那副故作严肃的样子,“与小殊那吵到屋顶都要破的不一样,三天两头就闯祸要被家法,不肯被打又到处窜的吵闹完全不一样。我那儿也有那么静就挺好。”

  “真的?”

  “自然,”萧景琰一本正经的感慨,默了一会又大喊,

  “不对!我才没有迷路!”

3.

  晚饭过后,惠妃走到园子里消食。

  夏天还没过去,正是月明星稀的好天气,蝉叫声像没停过似的让人先从不耐再到习惯。

  惠妃伸出手扒了一只留在树干上的蝉蜕,顿了顿,才回头冲默默走进来的萧景琰招手说,“大稀客呀,来的正好,拿着。”

  “多谢,”萧景琰双手接过那只蝉蜕,朝着月光端详它。很完整的蜕,透着圆润的玫红色,“这个像那个西洋来的琉璃一样,不过看久了也就不像了。”

  惠妃眯眯笑着看他,说,“本来就是大路货。”

  “然后你就把它给我,等等,你这是不要它才给我的吧?”

  “你都没来看过我几次,指望我给你什么?”

  “那是因为你总耍我!”萧景琰捧着那层薄薄的蝉蜕伸不出手比划,“我晚了回去跟我翘课不被发现根本没关系吧,嬷嬷最后还是会告诉母妃的。”

  “你该不会真以为自已消失了没人会发现吧?”

  萧景琰垂头,像只焉了毛的猫,低声说,“这有什么不可能的?”

  惠妃静静的看了眼这个还没抽高的男孩。脸上还带点没长开的肉的男孩正很倔强的抿着嘴。

  “真傻。”惠妃说。

  “你!”萧景琰抬头睁着圆圆的眼睛瞪她,“我不傻!”

  “好吧,看在你今晚不是迷路找过来的分上,”惠妃给个甜枣,“要进来坐坐吗?”

  于是被乖乖调教的男孩又很老成的鞠躬,“那么打扰了。”

  惠妃笑眯眯的把萧景琰引到塌上,拿过茶杯斟给了他一大杯满满的白水。

  萧景琰双手接过,挺直腰杆端正的牛饮了一大口,四顾看了眼,感叹,“你这怎么一个宫人都没有?”

  “我潜心修佛。”惠妃答。

  “我打扰你了?”

  “没有,这里永远对迷途的小孩敞开大门。”

  “我这次没迷路!”萧景琰皱眉强调,“我是认着树来的。”

  “真聪明啊,”惠妃拖着调附和,“那你怎么想起来瞧我了,还是这个点数,你母妃不拉你说话?反而找我这个你认都没认出来的人?”

  萧景琰抓着杯低头不语。

  “既然都来了,那就说说呗。”惠妃用手帕捂起嘴。

  “你以为你遮住嘴我就不知道你在笑吗?”萧景琰腰板笔直,“你只是想听八卦吧?”

  “并没有,”惠妃放下帕子,神色庄重,“我会用十分严肃的态度聆听的。”

  萧景琰无言的看了她半天,扶额说,“你还是笑着吧。起码看起来还是和蔼的。”

  惠妃又十分自然的调整了表情。

  “前几天小殊来找我玩,我给了他挑了一篮我喜欢的点心给他。”

  “他也喜欢?”

  “我们口味差不厘的。”萧景琰絮叨,“之前他跟着林帅四处走,带回来的土产我也会喜欢,金陵城门口的那家面点我们都最喜欢芝麻馅儿掺花生米的,也都嫌弃宫里做的寿面骨头熬的汤头太咸,喜欢那家一品仙里的麻酱甜汤。”

  “坚果类的,还爱偏甜,”惠妃总结。

  “大概没错。”萧景琰点头。“所以我给他装了我最喜欢的榛子酥,觉得他肯定会喜欢。”

  “但是?”

  “小殊吃了之后又烧又吐的,全身起疹,躺了两三天都不大好。大夫说是他不能吃榛子,只是以前都没试过,不知道罢了。”

  萧景琰说完,低头牛饮了又一口。

  “你很内疚?”惠妃问。

  “那是自然。”萧景琰高声说。“毕竟是我给他的榛子酥。”

  “然后?”

  “没了。”

  “就因为这,黑天里来找我?”惠妃给他再满上了一杯。

  “你院子里树那么高那么显眼,我走着走着就进来了。”萧景琰别过眼说。

  惠妃指了指堂案上的佛像雕饰,“出家人不打诳语。”

  萧景琰一憋气,“这又不是在树下面。”

  “这儿也是一样的。”惠妃很有信服力的说,“我自然比你懂的多。”

  萧景琰用圆眼睛瞪她。

  惠妃叹了口气,说,“你看过外面那颗树下了吗?”

  萧景琰点头。

  “我就像那颗树一样,知道很多秘密,”惠妃飘忽的说,“也能保证让这些秘密,烂在我的肚子里。”

  “真的?”

  “出家人不打诳语。”

  萧景琰扭头看了看树下堆着的枯树枝,再回头慢慢说,“我第一次见小殊这么半死不活的样子,他从来都是不会生病的样子。”

  “虽然没有人怪我,我心里也是很内疚的。”

  萧景琰顿了非常久,惠妃很耐心的等他。

  “我从小和小殊一起长大,他很聪明,也很活泼,带着我走金陵城的小巷,惹了祸让我背,我也没有怪过他。”

  萧景琰讲顺了,絮絮叨叨。

  “大家都说他是金陵城里最明亮的少年,他跟我一样大,就能跟祁王哥哥讨论那些我听不懂的问题,什么治水排兵的,什么都懂,夫子喜欢他,祁王哥哥喜欢他,母妃也总念叨他。”

  “他跟我一点也不一样,他只有一个娘,他爹只有他一个孩子,林帅会记得他的生辰,他干过的每一件事,外出远游会带回他喜欢的东西,人惹祸了也会去他爱去的地方逮着他打。”

  “好事?”

  萧景琰用骨子里的耿直剖析着,“林帅的礼物都是自己挑的,很奇巧的玩意儿,父王很偶尔才会记起给我,那是赏赐,镶金带玉的,千万不能磕着碰着,否则就是大不敬的东西。"

  萧景琰微微勾起嘴角:"林帅每次打他,他就跳上窜下满天喊救命,所有人都会帮他拦住林帅,等他挨完打,躺床上喊疼,林帅都会问身边的人,自己下手是不是重了,然后去帮他上药,再带着他亲自到他惹祸的人家去赔罪。”

  这些都是萧景琰只能看着,嚼着,烂在肠子里的梦。

  “这次他病的那么重,林帅特意告了假陪在他床边给他念游记解闷,他趁机说今年要跟着林帅去北边玩,林帅说,好好好,等你好了就会去,跑不了。”

  萧景琰很少说那么多话,嘴巴不禁有点发酸,但他喝了一大口白水,深吸了一口气,才说。

  “母妃出了这事,再也没做过榛子酥了,连我的寝室里也再也没摆过,我知道她害怕小殊再不小心吃到,但小殊其实很少能来到内宫,”萧景琰圆眼眶开始发红,“那是我最喜欢的点心,母妃为了小殊,就能再也不给我做。”

  “虽然小殊病的很重,但我就是禁不住的在想,为什么他有这样的父亲,这样的母亲,还是要抢我的母亲。”

  “我就是止不住的想,小殊比我聪明,比我逗人喜欢,只要见过人人都不会忘了他,如果他是母妃的孩子,母妃就不用担心我不会说话惹父王不快,我不会表现,只能安安静静的在那,没人能想起。”

  “我觉得自己有这种想法,简直太过分了,但就是控制不住。”

  迷途的小孩啊,惠妃赞叹,还能自我谴责,不愧是静嫔能教出来的娃,简直耿直到了骨子里。

  “这是实话,”萧景琰指着佛像说,“不打诳语,就是想到你存在感也这么稀薄,来问问你。”

  “你这理由真让我伤心。”惠妃微笑说。

  “我很抱歉。”萧景琰道歉。

  “好吧,我接受,毕竟实话总是伤人的,”惠妃站起来走到内室,“下次请表达的委婉一点。”

  “我尽量,这并不好做到。”

  惠妃捧着一本厚佛经,笔墨纸砚文房四宝出来,放到塌上的白水壶旁。

  “作为长辈我会宽容一点,”惠妃把佛经递给他,“看不开,多看看书总是好的。”

  萧景琰接过,粗翻了一下,皱眉说,“我可不跟着你修佛,佛经我都看不懂。”

  “佛祖也不缺你一个,”惠妃笑容亲切,“看不懂也并没有什么关系。”

  “那我为什么要看?"

  “书看多了,道理也就懂了,这佛经看着玄妙,却着实是有很多大道理在里面的,你瞧那些和尚,不都能安安稳稳,青灯常伴吗?”

  萧景琰点点头。

  惠妃用温柔的嗓子说,“小孩子看不懂也很正常,这都不碍事,识字就成。”

  “什么意思?”

  “看不懂可以多写写抄抄,把佛经抄多几遍,自然就心平气和,不求过多了。”

  “真的?”萧景琰狐疑。

  “自然,你可以在这里试试。”惠妃指指桌子上山一样堆起来的纸。

  萧景琰仔细瞧过惠妃和善温柔的脸。烛光下她看着跟佛像似得透着股神秘的信服感。

  “那好吧。”男孩皱眉点头。

4.

  “你怎么把我家景琰拐你这来了?”静嫔踏着夜色走进来。

  惠妃从佛经上抬起头,微笑的指了指抓着笔已经睡死在案上的男孩,拉着静嫔走出院子里。

   菩提枝繁叶茂,遮天蔽地,月光透过树缝很吃力的针似的穿进来。

  “你们母子两啊,”惠妃恶人先告状,“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货,没事都不会来瞧瞧我,可怜我这人一个人待着都要长草了。”

  “那是最近忙,”静嫔安抚,“你又不是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哦?”惠妃捂手帕斜眼看她,“我不知道呢,你说说。”

  “你呀,”静嫔挥手拍了拍对面笑得一脸龌龊的女子的肩,“你少来。我的事你一看就懂,景琰有什么事要找你的?”

  “哎呀!”惠妃扬起眉,带点得意,“你可是他生母呢,怎么不知道?我也就是帮他算个命什么的,顺便带他修修佛,开开壳,免得你把人家教的太耿直。”

  “正因为是他生母,有的事反而看不出来,”静嫔叹气,“你能帮我瞧着点也好。不过景琰就这样干干净净也挺好,我至少能护着他,将来景禹登基,小殊长大,他倆就结个伴,此生当个守疆的小王爷,离这金陵城里的喧嚣远远的,也就够了。”

  “世事无常着呢,姐姐”惠妃摇头,“未雨绸缪总是没差的。”

  “你心思总是最重的,跟这树一样,根里埋太多东西,”静嫔笑,“修佛修半天也没修出什么东西来。”

  “有的事大家都懂。”惠妃摇摇手指。

  “好吧,不说这个了,你帮我看看,宸妃姐姐生辰,我送这个可好。”

  静嫔说着从怀里掏出面磨好的铜镜。

  “哟,忙这呢?”惠妃接过,摸了摸光滑的表面,“你自己磨的?这手艺,啧啧啧。”

  惠妃凑着月光翻翻复复的端详着,一边看一边絮叨,“怪不得忙呢,这么费心思,有了趁宸姐姐,这么快就把我这好姊妹丢了,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真是色令智昏。”

  惠妃说到一半,突然住嘴,月光下铜镜边角的两行小字闪着明灭的光。她抬头,肃容看着那个端庄的宫妃,很快又勾起嘴角。

  静嫔端着手看她。

  “姐姐用心可不一般啊,”惠妃笑着感慨,“我看就挺好的,宸妃姐姐肯定喜欢。”

  “那就好。”静嫔点头,“你的眼光我一向是信的。”

  “别乱抬举我,”惠妃捂住肚子,“你这心思我替你瞒着,烂在肚子里,够了。”

  “我是懂的,不会太贪心。”静嫔苦笑一声,“只是难免会有忍不住的时候。”

  “我就再啰嗦那么几次,”惠妃把铜镜递给她,“选了这条路,一辈子都得忍,命该如此。”

  静嫔垂首不语。

  月色皎皎,亘古不变,多少人有着但愿人长久的祝愿,又有多少人在无可奈何的梦灭。

  “姐姐那么聪明,我也不操这心了。”惠妃叹气。

  “话说回来,”惠妃重新端起面具一般绵软的笑,“姐姐你知道,怎么做榛子酥吗?”

5.

第二天惠妃起了个大早,去厨房沾了沾难得的人间烟火。

  一旁的宫人提心吊胆的看着她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洒的料。

等惠妃烧好一大盘白水,刚拿起一块刚做好的榛子酥,就听见了萧景琰跑进园子踩到树枝的声音。

  惠妃笑容满面的回头,冲着睁圆了眼瞪她的萧景琰招手说,“来来,过来坐。”

  萧景琰撅着嘴挺拔的一步步走过来,刚想开口说话,就被惠妃一块糕点塞进了嘴里。

  萧景琰一下子皱起了眉,一脸惊恐的样子,但碍于一嘴东西骂人过于不雅,只能先咽下去,于是又嘟着脸垂首嚼。

  惠妃和蔼的笑着看男孩嚼了两口,萧景琰大约是吃出了里面的榛子了,顿了顿,托着腮帮子抬首瞅她,眉目舒展。

  “榛子酥?”萧景琰捂着嘴开口,“这是你……”

  然后萧景琰一下子咬到了一块极硬的东西,他严肃的狠狠一动后牙槽,漫天满地的咸味蔓延了口腔,是一粒没匀的盐。

  萧景琰一声哀鸣,惠妃把刚才自己装好的水递过去,萧景琰难得失礼的一把接过灌进去。

  “果然是水牛!”惠妃赞叹。

  “这是因为你的盐。”萧景琰把认真嚼好了嘴里的酥,吞下去,漱口,拱手鞠躬说,“多谢款待。”

  “哎!”惠妃拖着调子说,“不过你母妃没有叮嘱过你不要乱吃宫里人给你的东西吗?”

  “自然有的。”萧景琰回答,“但同时也说了,有的东西吃起来像毒药,但可以放心吃。”

  “竟然学会讽刺我了,”惠妃笑着说,又塞了一块糕进去萧景琰嘴里。

  萧景琰虽然皱着眉一脸老成,但还是每一口都嚼的很认真。

  “昨晚我的话我想明白了,”他说,“我还是很在意母妃因为小殊不给我做榛子酥,但是没有榛子酥,我才能有小殊,这样交换也是值当的。”

  然后男孩搅着放在袖子里的手,“也许我能引人注目一点就好了,然而这是我天生就做不到的事。”

  “多抄佛经就好了。”惠妃笑着说。

  “说起这个,”萧景琰挺直了腰,皱眉严肃指责,“我想起来了,是皇后娘娘让你抄的经吧,完全跟你潜心修佛没有关系。”

  “等等,”萧景琰一下子屁股都抬起来了,“你昨晚就是在让我帮你抄书罢了吧。”

  惠妃再一手搀盐的榛子酥塞进他嘴里,笑着说,“才明白过来呀?你这反应这么慢,迟早会被坑死。”

  萧景琰脸颊被糕点鼓起,双手捂嘴说,“我身边也只有你总是在耍我罢了,母妃他们绝不会瞒我。”

  “哦?是吗?”惠妃起身去拿佛经,“我也并没有坑你,佛经的确很有用。”

  “你就再遛我吧。”男孩撇嘴。

  “真没有,我只是不忍心告诉你,我存在感很高的,”惠妃微笑,“真是抱歉了,好盟友。”

  萧景琰扶额,“我很抱歉这样说,请你原谅。”

  “别不信。”惠妃说,“你看皇后娘娘每个月都要绞尽脑汁的想理由找借口来罚我,要算好每个月的活动或庆典,保证我只能拼了命才能抄好,又不显得她无理取闹,可见我在皇后娘娘的心中多么重要啊。”

  萧景琰愣了一会儿,说,“真惨。”

  “那是,你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傻孩子。”惠妃说。

  “这样的存在感我还是不要算了。”

  “请你委婉一点,”惠妃再塞一块,“等你长大就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太过显眼只会找来祸患,你的母妃把你养得这么蠢用心很良苦的,你不要怪他。”

  “我现在觉得你说的很对,”萧景琰含糊不清的嚼着说,“然而我还是觉得你又是在逗我。”

  “我从来没逗过你。”惠妃一脸义正言辞。

  “真的?”萧景琰吞着盐问。

  “出家人不打诳语。”

  夏日的微风阵阵,菩提树枝叶飒飒响动,案旁佛像慈祥而威严,一大叠被镇石压着的带着宣纸飘着新鲜的墨香。

  男孩点着头,皱着眉认真的嚼完了一整盆的榛子酥。

6.

  林殊一路拽着萧景琰满宫晃荡,瞅见了那颗高的不同凡响的菩提树,眼镜一亮,撒腿奔过去。

  “小殊慢点,”萧景琰跟在后面一边追一边喊,“你才刚好呢。”

  “哎呀没事的,”林殊回头挥手,“我现在壮的能进冰室跳舞。”

  “说不定的,”萧景琰认真反驳,“万一就寒症了呢?”

  “这玩意我怎么会会得?”林殊说着又蹦两下。

  这少年除了要见太奶奶就没好好走过路,被母亲按床上两星期简直要发霉。

  “这就是景琰总提起的小殊吧?”惠妃听到声响很端庄的走出来,“怎么今儿个来了?”

  萧景琰拉着林殊行了个短促的礼。

  林殊刚直起腰就开口:“景琰也总跟我提起娘娘呢,趁着我还躺床上的时候,絮絮叨叨,说最近认识了个特别和蔼温柔的娘娘,做的糕点特别好吃,比静姨的还好吃,就来瞧瞧,顺便……”

  少年说着甩甩脑勺后用红发带绑住的长辫子,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在太阳下能闪光的大白牙。

  “顺便来嘴馋讨几块的。”

  “哦?”惠妃用手帕遮起嘴笑,眯起眼睛看一旁一如既往毫无异样板着脸和腰的男孩,萧景琰瞪大了圆眼睛直直的看她。

  “听说你病才刚好呢,”惠妃说,“万一搞坏了你的肠胃那可不好,长公主要找我算账的。”

  “不会不会的,”林殊头摇得身后的辫子像马尾一样甩。“我不会出事的,只要不是榛子酥就成,再说了,要是母亲来了,你就说是我的错就好,不会有问题的。”

  “你不怕,我还是怕的,”惠妃摇头说,“万一也不成。”

  “那……那……”林殊急了,拽着萧景琰的袖子拼命使眼色。

  萧景琰内心暗笑,面上还是老成的开口,“惠妃娘娘就给他几块吧,不是榛子酥就成,整个金陵都知道林殊有多壮,不会有事的。要不然,他得烦死你。”

  “是啊是啊。”林殊又拼命点头,为增加说服力原地蹦了好几下。

  惠妃扫了他两几眼,一副艰难思索的样子,林殊着急的盯着惠妃抿起的嘴角。萧景琰一脸安然的盘手站在一旁。

  “那好吧,”惠妃转转眼睛,“但我得拿食盒装好给你,你带回家让长公主瞧过了才能吃。”

  “不用……”那么麻烦。林殊刚想说,萧景琰拉住他,少年反应过来,马上躬身道:“那么多谢惠妃娘娘了!”

  “不用,”惠妃笑着说,“看你嘴那么甜,给你多几个也不是不行。”

  林殊兴高采烈:“真的?谢谢娘娘,我可以带几个给霓凰尝尝了!”

  萧景琰马上睁大了眼,嘴一张一合几回,最后也还是没说上什么。

  皇宫内的风继续无停息的吹,林殊提着一篮子闻着挺香的各色糕点,和萧景琰一起行了个十分标准的告别里,蹦着跳远了。

7.

  夜幕降临,惠妃慢条斯理烧好水,摆好一大盘榛子酥,一边抄经一边等待着。

  香炉里的烟还飘着,萧景琰就一步步慢慢过来了。

  “来坐下喝水,”惠妃招手。

  萧景琰做到塌上,再顺手拿起一块榛子酥放到嘴里尝着。

  “你那朋友可真讨人喜欢,”惠妃笑着说,“脸长的俊,嘴也甜。”

  “小殊天生就这样,”萧景琰带着自豪与赞叹,“跟脸什么的无关,跟太阳一样,没人会讨厌他。”

  “好吧,”惠妃附和,“你的小殊估计脸长满白毛,嘴巴说不出话,也会有英俊潇洒,家世显赫的公子哥看上,不计代价出手相助的。”

  “这是自然,”萧景琰鼓着嘴点头,然后又皱眉,“不过为什么是公子哥?”

  “话本里不都这样写的吗?”惠妃用将礼乐一般认真的语气探讨,“当主角落难的时候,谁知道那公子哥怎么想?”

  ”……”萧景琰无言了一会儿,说,“你不是潜心修佛的吗?”

  “这个道理总是相通的嘛,”惠妃语重心长,一脸小孩子没见识的长辈相,“佛教本身故事里也有一个国王为了救一只被鹰追的鸽子割肉舍身的故事,这不是一样吗?”

  谁是鸽子谁是国王啊?萧景琰心想,又在乱说,但看在这难得进步的榛子酥分上点点头。

  “这事总说不定的,”惠妃高深莫测的说,“说不定你家小殊哪天就要为了一根不懂风情木头呕心沥血割肉相助呢?”

  萧景琰想象了一下那个从小没心没肺被所有人捧在掌心上宠的小殊劳心竭力的场景,顿时恶心的说不上话,“小殊是天之骄子,怎会遇上这样的事?”他摇头,“再说,要真遇上了,霓凰那丫头第一个不放过他。”

  “这么护着你家小殊啊?”惠妃笑,“那你今天还带他来拿点心?”

  萧景琰动着腮帮子别过眼。

  “小心眼的孩子。”惠妃伸出手指点点男孩仓鼠一样的脸颊,“我猜猜,这样他就会以为我故意作弄他,也不会再主动来我这走动,他不能从你这抢我,我也要背个锅,一举两得。”

  “你什么都知道,神通广大的,”萧景琰瘪嘴。

  “那是,”惠妃点头,“我就跟那棵菩提一样根深叶厚,马上就能得道,掐指一算什么都能知道,何况你这点小弯绕?”

  萧景琰义正严词的剖析,“我只是想整整小殊罢了,盐不能只我一人吞,才没有那么心思思深沉,小殊也绝不是那种被作弄过一次就疏远娘娘的人。”

  “那你还不痛快?”惠妃问。

  “这是避免不了的,我还没得道呢,”萧景琰牙尖嘴利的反讽刚刚惠妃扯得那一通三岁小孩都蒙不过的屁话,“道理我懂,看开还是做不到的,所以我就小小耍他一下怎么了?”

  萧景琰用一脸严肃的表情说着破罐子破摔的混账话,语气带着他这个年纪小孩特有的天真的无赖与无畏,让人无可奈何又微笑叹息。

  “好嘛,我不是也没拆穿你吗?”惠妃安抚着在她面前越来越放纵的男孩,“还特意让他回家再吃,没让你当场穿帮嘛。”

  萧景琰一愣,第一次恶作剧的男孩未免思虑不周,而且他本来就对这些弯绕毫无天分。

  “你以后耍心机还是带上几个人一起的好,”惠妃看出来了,叹息说,“要不然你一个人绝对蹦达不出对方手掌心的,迟早要被玩死。也不知道这每个人都长着九个心肝的地方怎么长出你这只笨水牛的,果然是物极必反吗?”

  萧景琰瞪她,他已经懒得反驳她每句话明里暗里说他蠢了。

  “只是怕害了那位无辜遭殃的霓凰丫头了,”惠妃有点幸灾乐祸,“估计回头还会以为林殊在耍他吧。”

  萧景琰无奈扶额。他这错漏百出的计划连大罗神仙都不能力挽狂澜。

  “不过你的小殊肯定能哄过去的,”惠妃安慰道,“人家这一看就是个一嘴胡话能骗天骗地的主,真要撒谎你们都得蒙圈。”

  “同类的嗅觉吗?”萧景琰没好气的问。

  “真过分,”惠妃装模作样的用帕子遮眼垂泪,“出家人不打诳语,你就这么看我?”

  萧景琰嚼着榛子酥冷眼看她,绕是他再不谙世事也晓得在宫中最虚伪的就是女人的眼泪。

  奈何惠妃演技与她那一嘴真真假假的忽悠话一样出神入化,再加上男孩本来就一直被她蛛网一般难辨真伪的话虚虚实实缠住,竟真的渐渐就开始心虚内疚起来。

  “好啦,算我过分,”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萧景琰无奈的想,起码这榛子酥是真的。

  惠妃恍若未闻,继续啜泣。

  男孩抿起嘴拍拍沾了碎屑的手,往袖子里掏了好一会儿,拿出了一个映着青花纹的精致小盒子,说:“给你这个,权当赔礼。”

  “哦?”惠妃马上抬起干干净净毫无泪痕的脸,瞬息般又端起了那副人畜无害的绵软笑脸,“小景琰竟然学会送礼了?好惊讶呢。”

  果然是装的,萧景琰暗骂被玩弄在鼓掌间的自己。

  惠妃捧起盒子,轻轻旋开,里面是一坨散着清香的膏状物。

  “这是母妃亲自调的,用来按手用的,”萧景琰认真解释。

  竟然走了眼,惠妃搓了搓常年抓笔抄经磨出的一手堪比沙场老将的厚茧,真看不出来还是个心细又敏锐的好孩子。

  “看来让你抄次经也是有好处的,”惠妃眯起眼飘忽说,“既然懂我的苦,平时就要多来帮我抄抄经啊!”

  得寸进尺!萧景琰瞪眼,“我也很忙的。”

  “真没诚意,我一个人在这宫里多寂寞啊。”

  “那……”你宫里人呢?萧景琰及时住嘴。

  这是忌讳,他一向深信不疑的直觉说。

  “好吧,”萧景琰瘪嘴改口,“我尽量帮你抄一点。”

  “真是好孩子。”惠妃捧心口作出一副唱戏似的感动样,“看在你的一片诚心上,那我也就不计较你的愚笨了。”她很宽宏大量的说。

  萧景琰生平第一次有种用杯子里的水泼人的不雅的冲动。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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